
【光阴的利刃将戮穿我们的肤体】
【也许一开始并不那么鲜明】
【A。】AS IT IS 。
放假已经很多天了。
整天关在家,躺在床上看明了又暗,暗了又明的光,无论哪一种都很刺眼。
我并不想出去。不想见到人类。不想听到外面的声音。
害怕或者厌倦。
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考完的那天晚上,被Sea叫去空补。有很多人坐在一起,我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看见SK让了让,我就找了个空地把自己塞了进去。SK是很好的人。
不想在那里唱歌。也不会玩牌。不喜欢那样的地方,又不想扫大家的兴就这样回去,只好一个人抱着书包靠在那里发呆。
老大看了看说,怎么来了一句话也不说呢。光线很暗,老大的脸一明一灭。还是很像一块巧克力。老大也是很好的人。
有很多的光在房间里扫过来,扫过去。
左边是SK,右边是薇薇。是我喜欢的熟悉的气息。
我把头搁在薇薇肩上。她唱得很开心,我慢慢听着,渐欲昏睡。
小家伙来了,我看见他的脸在阴影里晃了一下。明灭得很刺眼。
后来他们开始玩抓人的游戏,我就悄悄跑了出来。
大厅里面灯光明亮得睁不开眼。我随意找了个沙发躺上去。周围都是劣质烟的味道。
我在想,自己身上是不是也带着令人恶心的酒味。
Bob似乎很失落的样子。我说要不要出去走走。他说好。
走之前看见了师傅。他问我们去哪里。
师傅皮肤有些黑,但眼睛与笑容却格外明亮,像纯澈明净的水一样。我看着师傅的笑容,心里想,真好。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发现自己在笑。非常的僵硬。
可是,面对那么好的师傅,我是想真正地笑啊。
为什么做不到了呢。
那天外面在下雨。
我是想出去淋雨的。我喜欢雨。最喜欢的是雪,但现在不是季节。
不过Bob是不允许我淋雨的。他很乖的帮我打着伞。
我们沿着步行街走。Bob比我高,所以尽管打着伞,雨还是飘了进来。躁热的皮肤在雨里渐渐变得湿润起来,很舒服。
Bob说了一些关于她的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对感情的事太过冷漠,无法安慰他。
只能偶尔伸出手臂拍拍他的头,然后说些脱线的话,至少可以调节一下气氛。
后来走到KFC,我说我请你吃。也要带一点什么回去给大家。
Bob脸上有一种随我处置的表情,看起来很有意思。
他说这是第一次被女生请吃KFC。我说我也是第一次请男生吃KFC。
然后两个湿漉漉的人在九点半的KFC里一边吞食一边聊天。
说了很多话,Bob确实在笑。看上去是真的比较开心。
妈妈说,跟我在一起的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多都可以很快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好了。
回空补的时候又看到师傅了。
我进去准备回家,可是伞找不到了。靠在外面的墙上不知所措。
其实心里是知道的,不见了也不会怎样,只是没有方向。不想去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地方,更不想待在这里。
只是因为这样矛盾而无法前行。如此而已。
可是Bob和师傅说帮我进去找。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有点想哭。
其实真的不想跟他们分开。非常,非常地舍不得。
我亲爱的人们。
照毕业照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感觉,一直都以为自己彻底麻木了。
可是现在看来,我大概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各奔东西真正意味着什么。
那一瞬间,傍晚时淡蓝色的光,车窗外人们定格的各种表情,被夕阳映成金色的,毛茸茸的央的侧脸,飞快地从脑海中掠过。
两年前的画面,却如此清晰。心脏有一片向下塌陷的痕迹。
央,还好吗。
我知道央所喜欢的,是怎样的我。
可是现在,我彻底的不在状态。
无论是Star,Patron,S’,还是央和渊,还有兮,我都不在状态。
所以我只是停留在这里。我不敢去找他们。
不想让他们看见这样的自己。
极度憎恨的现在的自己。
否定自身存在,并不是多难的事。但我无力反驳。
等到Vane变成烟,还要多久呢。
至少Sunshine是不会再回来了。我心里很清楚。
如同一张白纸泼上了墨水后,就再也无法复原。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画成别人能够接受的画。
这是唯一继续的路,我必须走下去。
【B。】LET IT BE。
老大说,这可能是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
我答应了。
坐船去龙山。
船不大,大家挤在一起,有限的空间里充满了熟悉与陌生混杂的味道。
有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把湖面吹出层次,但船开得很稳。暗绿色的湖水,老大说是果汁,我说像苹果布丁,结果都被群扁了。
阳光漂浮在湖面上,反射出细小却明亮的光。
藏藏坐在我旁边,一直用手机拍照。
是她的新手机,拍了一张正好在打电话的我的照片,设置为我的来电显示。
我说这种事也只有你做得出来了。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摇来摇去一边笑。
藏藏在身边,这样就够了。
烧烤的店是最远的那一家。
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地方,总之,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路的两边是青色的田野与宽大的池塘。不远处是群山环绕。
店似乎坐落在小山峦的山脚。有几片平地,错落地穿插在参天大树肆意生长的山腰上。平地上随意摆置着烧烤台。
我们选的平地是最底层。
有些树之间挂着秋千或吊床,陈旧却惬意。
抬起头,满眼都是高而直的树的躯干与浓密的叶,张开巨大的翅翼覆盖了天空。阳光从很高的罅隙中星星点点地落下来,被风吹散。
像置身于一个被大树笼罩起来的小屋。让人想起龙猫熟睡的那个世界,有不知名的小生灵悄悄栖息。
如此安静而温馨。
大家手忙脚乱地准备着买来的材料。
我和薇薇一起洗菜。我把手伸进那个膨胀着绿色植物的大水盆中,开始震惊于买菜者所估算的食量。
而之后事实证明,分切了两大盆后,第一盆就使众人青颜归去。
我们一根一根地洗过了四遍,发现那盆中的水还是没有换颜色,顾及到大家生命安危,我们处理了第五遍,然后放弃了。
接水的地方有一只小蜘蛛。它的网上都是细密的小水珠,总是不堪重负地断落下来。
我看着它忙碌的样子,有种想要帮帮它的冲动。
可是我不会织网,它也听不懂我在说,你可以换一个地方。
但无论主动抑或是被动,如果这是它的选择,那么我会选择尊重。
有很多东西早已决定,任何生物都无从改变。
所谓天命与注定,那不过是人类的说辞。
根源大概仅仅在于,我们都无意识地遵循着身为生物这一事实,因而彼此不觉地遵循着自然定律。
这是身为产物所无法决定的。
大狼和老大还在用竹签串荤食,其他人都四散玩耍。
藏藏兴高采烈地蹦过来说,我们骑车去看他们说的田野和大池塘好不好。我说只有一辆自行车呀。她说我载你。
藏藏那天穿着昏黄色的无袖衫,柔和的色彩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然后我坐在后座,藏藏从铺满灰色小碎石的宽大山路上俯冲向前。
风贴着耳轮与发尖向后飞去,似乎可以就这样去到一个很远很远的,不知名的彼岸。
眼泪几乎快要掉下来。
如此,怀念的感觉。
正直初夏,岸左田野岸右池塘都是一片盛绿。
一片不忍触动的安宁与惬意。
也只有置身事外才会如此安然。
全手工的烧烤一开始进行得并不顺利。
因为份量太大的缘故,调料的量都不太容易控制。
但后来总归是熟练了,终于都能弄熟了,味道也适宜。
途中闹出了很多有意思的事,大家也都很开心。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但整个平地都笼罩在参天大树撑起的荫绿中,反而觉得格外舒心。
我找了个吊床躺上去。藏藏在下面一级的吊床上。
过了一会老大也跑了上来,问还有没有吊床。我说上面还有一个。他就上去了。
我从老大那里把小白牙的mp4拿了过来。一戴上耳机,心跳突然就慢了半拍。
铃木圭子。
她的声音依旧在心底缓缓摩擦过去,浅吟低唱。
一如她的声音所记录的那个属于《饱和》的冬天,耳边萦绕的I miss you的旋律,一叠颜色淡雅而温馨的信笺,穿着大海颜色羽绒服的,眼睛格外澄澈的央,在木制地板上跑来跑去打着球的,像个孩子一样笑着的渊,还有一直在身边的温暖的小Zain。
那个冬天的记忆已经模糊,也未曾记录下什么,可是却一直觉得,那是个温暖的冬天。
漫天的大雪,午夜盛放的烟火,星旧让人安心的笔迹,还有沉默抑郁的小Zain和笑容明亮的小Zain。
那个冬天的记忆的轮廓,始终温暖明净。
睁开眼,突然发现自己身在盛夏。
季节的轮回与蓦然切换,给人无法明言的错觉感。
我翻过身,对老大说,你还是拿过去吧,听她的歌我会哭的。老大笑着说,啊,不是吧。
后来下面有人叫老大下去,他下去的时候又把mp4给我了。
我戴上耳机,里面是杰伦的歌,记不清是哪一首了,但有着轻盈的旋律。
老大真的很好。
不知道那样躺了多久,大家决定去爬山。
那是我从未体验过的爬山经历。
没有成形的阶梯状的山路,只有一条陡峭而狭窄的植株遍生的小路,越往上越陡越窄。
情况比想象的要糟糕很多。
左脚上的血管静脉曲张发作,鞋底也很滑,即使他们能站立的地方我也站不住脚。几乎是攀爬的姿势。
可我不想说出来,也无法停下来。一旦松懈可能就会滚下去。藏藏在我后面,我的失足对她来说也是巨大的危险。
Sardine说,把你的手给我。
脚底在慢慢向下滑,很快就会站不住了。
我没有犹豫地抓住了Sardine的手。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本来应该带队的师傅却不见了,薇薇他们挤在一大块石头上说已经没路了。
我们只好原路返回。
下山的时候比上山更糟糕。
双脚踝处的血管都静脉曲张,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脚。
还好有Sardine在前面。他先下去,找好能踩的地方和能抓的地方,然后再慢慢拉我和藏藏下去。
后来有小白牙帮藏藏下去,我们就一带一地慢慢下山。
Sardine的手比想象中的要有力很多,我一只手紧扯住路边的植物茎干,一只手撑着他的手,如此才能慢慢滑下去。
有的植株的茎上长着刺,我的身上被划了很多下,手臂内侧有一道很长的伤口,正在慢慢地浸出血来。
Sardine也被划伤了。但他只是前行,时不时对我说,别急,慢点,慢点。
我说,你在前面就可以了。
我知道,星旧和Sardine,他们一直都在守护着我。
可是,越是感觉到自己被守护着,越会感到内疚。
我不想只是接受,我也很想为他们做些什么。无法回报的感觉,真的很难过。
我不喜欢那种时时需要保护的柔柔弱弱的小女生,我只想要变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我重要的人们。
我需要那样的力量,来守护你们。
所谓公主与骑士,我的选择,绝对是后者。
可是现在的我,却不能不依靠Sardine的手。
我不想这样,但我必须遵从理性的选择。
这使我无法不憎恨如此弱小的自己。
“敬爱的神主,如果我的存在只能带来灾祸,那么请您抹销这份罪恶吧。”
尽管说起来没有分量,但守护,是我目前唯一前行的动力。
不然就无法回报,赋予我存在的意义的你们。
总有一天,一定,要变得强大。
那天从山上下来,大家都负伤累累,也都是划伤,或者被蚊虫叮咬得很惨。
只是薇薇下山时摔倒了,听说滑下去一大段才被下面的大狼抵住,不知道伤得严不严重。
但看上去大家都很开心,小白牙和薇薇他们还围在一起打扑克。
后上山的师傅他们走了另一边下山,他们让我们先去码头,于是两群人走散了。
我们先到码头,而船很快就要开了,因为是整点船,于是决定我们先走。
回程的船上,人格外的多。
藏藏把头靠在我肩上,有些疲倦的样子。
我也闭上眼睛,好好地休息了一会。
那天的阳光,一直很明媚。
两天后我看到了老大的帖子。
他说,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再一次聚会,也不知道过多久才能像昨天一样开心。
我记起那天的事情,感觉到了记忆的温度。
尽管我曾说过,我不需要回忆。反正脑中所记的大多都是晦暗之事,不如忘却。
不断的否定自己的过去,虽然痛苦,但得以前行。
可是我无法否认,那是我喜欢而无意识依赖的温度。
我已经不想再改变什么。
我也无权改变什么。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Forget to remember。
And let it be。

ALL I HAVE MET YET ARE MY FAIRYTA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