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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ry Starry Night
星期六, 12月 10th, 2011【写于 2011/10/18 23:07 。】
像往常一样洗完澡窝在床上,听着远逝的冈崎律子久违的暖暖的声音。
莎莎姐今晚不回,烨烨姐还在公里之外。晚上一个人在家,偌大的没有温度的空房子,即使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还是填补不了那些敏感的黑暗角落。擦不掉的记忆,改不了的坏习惯……真让人头疼。
今晚,即使是最最害怕的情况,却还是咬牙做了那个决定。
即使一个人留下来,也没有关系。
昨晚的这个时候,我的身体正在调用每一个组织中的每一个白细胞,狠命地和病毒份子们进行空前大战。
毫无前兆的爆发于一小时内的高烧。明明正值下午两点半,明明窗外还是二十八度的艳阳一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个学期似乎都要定期于此时地发一次没有任何征兆甚至匪夷所思的高烧。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慢慢接受了这个定律。
在Juz的空间里看到这样一则故事:
【有个谣言在森林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每个森林居民都说熊有一个死亡名单。大家都想知道名单上有谁。
鹿第一个鼓足勇气来到熊的家里,问:“说吧,我在你的名单上吗?”
“是的,”熊说,“你的名字在我的名单上。”
失魂落魄,鹿转身离开。两天后,大家发现了鹿的尸体。
森林居民的恐惧日益增长,大家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名单上还有谁?
野猪是第一个失去耐心的,它找到熊,问它自己的名字是否在名单上。
“是的,”熊回答,“你的也在上面。”
野猪被吓破了胆,匆匆告别熊,两天后它也死了。
这时整个森林被恐怖笼罩,只有兔子还敢找熊。
“熊,我也在名单上吗?”
“是的,你的也在上面。”
“你能把我划掉吗?”
“好的,没问题。” 】
如果我是森林里的一员,那么我不是鹿和野猪,也不是兔子。
我也一定会去问熊的。即使答案是死亡时间,但只要在自己知识的掌控范围内,也算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吧。
极力隐忍住所有将在临终前泛滥的情绪,并且在那个时间之前,毫无顾忌地去做我这种理性过盛拘束不安的胆小鬼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 嗯,也许我骨子里其实是个浪漫主义者。
我不是惊慌颓靡的鹿和野猪,也不是改变轨迹的兔子。
所以像我这样的人,最后还是逃脱不了那张名单的命运。
畏惧死亡也好,憎恨死亡也好,我们最终都将踏上同一条归途。
高烧那天出了很大的太阳。下课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半,那时已经烧得两眼发黑了。慢慢地蹭到教学楼门口,两腿一软就坐在台阶上了,贪婪地吸收着身体边缘的每一寸阳光的热度。却还是冷的发颤。
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动弹,躺倒在台阶上,无论睁开或闭上,眼睛里都是星星点点的光点,如同星空一般。用尽力气想要打出电话给谁,大脑却做不出反应,只觉得自己失去了出口,一张口说话就无端地哽咽住。而且,被无端涌上的液体堵住的咽部深处,也难以发出什么声音了。
只想静默地,融化在那片灼热的光亮里。
让我,就这样蒸发掉吧。
后来Nisun来了,一边把我从地上架起来,一边由于跑得太急一直喘气。
因为双腿发软很难直立,勉强带着站不直的我前行一段后Nisun就决定直接背着我了。Nisun的身体也不太好,背着我加上我背上那个巨重的登山包的,每走几步我就会滑下去,他累得直不起身。
好不容易把我弄进窝了,Nisun看起来还没有恢复元气。之后帮我弄好被子烧水喝药等等一系列护佳节又重阳士行为,他才安定地坐下来休息。
中间似乎有间断地和他说话,但那时意识已经慢慢淡去,莎莎姐回来,抑或是Nisun离开,都只有依稀的声像片段,模模糊糊地漂浮在滚烫的记忆表面。
为了压汗排毒以退烧,总要喝好多好多的热开水,去好多次WC,其余时间全部是盖着两大床厚棉被,像碗等待发酵的甜酒一样被囚禁在自己的床上。
可能因为被子太重压迫了心脏,那天晚上就反复做着沉重繁杂的噩梦。很难受地想要踢被子,却总也被闷在里面出不来。
其实并不是自己无力挣扎出来,而是梦中潜意识以为自己在手脚并用地踢着被子,事实上,自己却只是乖乖地安静地痛苦地睡在被子里,幻想着自己正在奋力挣扎。
于是幻想就永远只是幻想。
烧到顶点迷糊状态的时候,S.C带我去打针。漂在路上觉得自己像只幽灵,如同《最有意义的生活》里的那个画面,被撕成一条一条的纸巾漂浮在夜空下,像一只只悲伤的蓝色的幽灵。
四肢无力,火烧全身,几乎所有的肌肉组织都是失去知觉的,供氧不足,只能听见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粗重的喘气。像只小野兽一样。
突然觉得,陪伴在病人身边的人真的都是天使……或者是吊着四五十公斤活物还能飞的天鹅。无法想象,或者说也确实记不清了,S.C是如何带着一个失去身体组织能力的人横跨学校前后门四处穿梭寻找诊所,又是怎样在诊所全部关门这一悲壮现实下决定拖我去省二医院,又被烧糊涂后各种磨蹭耍赖无论如何不肯去省医院的低智商患者强行胁迫送其回家的……
结论是:面对我这样的流氓患者,一定要狠得下心。
在天使彻夜未眠,也被折腾得无法入眠的照顾下,我的白细胞终于战胜了。
战利品是m壶热水n次WC和一堆湿透了拧得出水的垫背擦汗毛巾和睡衣。
星期二的早晨六点半,我在渗过窗帘落满房间的温柔的晨曦中,睁开了双眼。
尽管还略微发热,出着虚汗,由于长时间大量脱水四肢完全无力,但总算能够安安稳稳地,不急不慢地呼吸了。
像一只飞行了太久的鸟,终于着陆了。
请了假在被窝里睡了一上午,直到中午起来上第n+1次WC。
在浴室门口看到莎莎姐贴的小纸条,说她熬了一大锅粥给我,可以自己放糖或盐。
洗漱完毕,暖暖地喝了一大碗粥,定了定神,决定出去吃午饭。
拉开卧室的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而下。
午饭时依然没有什么食欲,吃过半碗就到极限了。
慢慢晃荡回家,经过健身器材的小树林时,忍不住躺在小石长椅上小憩了一会儿。
小树林的树是没有束缚的。没有电线,没有楼居,没有截枝,没有整修。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生长,遮天蔽日,呼吸所有流动的风,瞻望我们无法预见的风景。晚上从图书馆回来时都不敢经过这里,因为那一片微光下婀娜多姿分外妖娆的身影,如同在夜深时分出来参加舞会的树的神明。那是人类不应涉足的世界。
然而,白天的树林却是让人安心的。粗壮的树干繁盛的枝叶在阳光下静静休憩,神明们安详地俯视着我们从脚下用各种姿态经过,温柔地接住一头扎进来的鸟群,无声地守护着这片绿地。
石椅还有些微凉,仰面朝着大树的枝干和密密麻麻的树叶,午后的阳光从罅隙里渗漏下来,洒在身体和四周,很快就散发出热乎乎的暖意。比起昨日那无法传递温度的阳光,还是眼下的更加让人觉得亲切。
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大树,从树干底部,慢慢的,沿着树的纹理,一直向上找寻,视野延伸到无法再看见回路为止。
从来没有发现,头顶上的这棵树,原来是会结果实的。浅青色大大的几颗,坠在高处,有风过境时会随枝头微微颤动。如果它突然掉下来,会不会砸中我的头呢?
之后记忆回放时感到十分庆幸,还好当时没有期望自己成为第二牛顿,因为据S.C说,那是一棵柚子树。
有人说过,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分外脆弱。生理上,和心理上。
那晚沉重冗杂的噩梦里,唯独记得一个。情节杜撰,纯属梦境,所梦见的人在现实世界中也好端端地活蹦乱跳着,然而梦境所制造的压迫感,和现实几无分差。
梦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的死去。失血昏迷前打给我的电话里,气息越来越虚弱,声音渐渐消失不见,无论怎样呼喊,也无法再得到任何回音……直到那最后的沉默被挂断。梦里紧紧握着电话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拼命地打给其他人确认,却都只得到最残酷的回答。
梦里没有流泪,也没有失控,只是背脊一阵阵无法遏制地发凉,绝望和悲伤铺天盖地俯压下来,如同世界末日的最后一场大水,把我所有的意识淹没。
这样的感觉,我知道。那个没有结束的夏天,我的时间,就停留在那里。
明明只是在梦里,却如同再一次亲身经历。浓浓的死亡的气息,溢满的失去的痛苦,以及无法传达的囤积的思念,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都是难以自拔的噩梦。
挣扎惊醒,眼泪和高烧排出的汗混在一起,浸湿了枕套和被褥。
留在掌心里的东西越少,失去的时候,越无法接受。
死亡。我无法穿越的河界,在我的生命里划下了最大的分界线。
渡向那彼岸世界的人,我最最想念的人。
再也见不到了。
傍晚,妈妈打来电话。
一百五十公里之外,妈妈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今天,是她生日。你高烧,一定是她悄悄来看过你了。
心脏突然很重的怦怦跳了一下。一瞬间,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再一次从记忆的末端传递过来,从那边的世界传递过来,没有恐惧,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温热,从心窝里慢慢弥漫开。
原来,是她来看我了。
我只在她离开的那年冬天梦见过她。那年的除夕前夜,梦见了和她一起过年的画面。
梦见大家和往年一样在家里聚餐做年饭,我和哥哥都在家里跑来跑去帮忙,听见她的声音穿过客厅,急急地叮嘱我们小心走路不要滑倒了,推拉门不要推歪了,客厅的那一大束花该换水了…… 晚餐大家开开心心地围在大桌子前,煮着火锅,吃她亲手做的刺丸,她也笑眯眯地接着我们喂给她的丸子,脸上映着满满的幸福……
次日年饭,属于她的位置空空如也。梦境,始终只是梦境而已。
大年初一去山顶看她,回来就突发高烧了。
原来,这都是来自两个世界的思念。
久久积攒的,满满的,温热的思念,穿过冥冥河界,全部聚集进我的身体里。
即使再也无法相见,即使连梦见都变成奢望,可那思念,一直都在。
妈妈说,你对着天说你很好,她就不会总是惦记着来看你了,你也就不会每学期都定期发次烧了。
我应了声,却没有照做。
我希望她每年都来看我,即使高烧也没有关系。
我希望能再次在梦里见到她,即使梦终会醒来也没有关系。
我希望那从未出现过的画面,一直留存在我的记忆里。
我多么希望,你从未离去。
晚上独自整理着房间,把高烧沾湿的衣物洗干净晾了出去。
通往阳台必须穿过莎莎姐的房间。打开灯,看见了熟悉的米色的被套。明天莎莎姐就回来了。
也许还是会害怕黑暗,也许还是会改不了那个坏习惯,但即使一个人留下也没关系,我会好好的活下去。
Now I understand ,what you try to say to me。
站在阳台上仰望夜空,满目璀璨。
明天,去晒晒被子吧。